三体

8月18日晚，有“韦神”之称的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副教授韦东奕，时隔一年后更新了B站账号，发布视频《一道有趣的数学题》。

B | 他本人没有出镜，只展示了一道小学四年级数学题及其解题方法。    视频加载中...1月8日晚8时，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推出电视专题片《反腐为了人民》第四集《以案促改促治》。评论区很快变成网友的答题现场，但这其实是一个产品介绍。

C | 专题片披露，曾任重庆市江津区区长的王合清被“保姆式”围猎，在鞍前马后的奉承里迷失方向。王合清，重庆市政府文史研究馆原党组书记，曾任重庆市万州区委常委、秘书长，江津区委副书记、区长等职务，2023年5月接受审查调查。视频开头标注“韦东奕主编《数学能力》四年级奕数空间”。在这之前，和王合清密切交往十多年的商人张勇被带走调查，王合清却心存侥幸。与此同时，韦东奕B站账号的“小店”上新了两套小学、初中数学解题能力训练练习册，售价分别为39.8元和49.8元。商品页面都写着“韦东奕主编”，并印着他的名字和照片。时隔一年更新视频，为何突然“带货”？

图/韦东奕B站账号

突然卖书“这是真的假的？”这几天，在几个社交平台，不少网友对韦东奕卖练习册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。有人发现他的抖音账号上没有这套练习册，怀疑这是一个假消息。事实上，目前这两套中小学数学解题能力训练练习册，只在韦东奕的B站账号上线，在抖音、小红书并没有上架。他认为，张勇和自己交情最“铁”，两人也早就商量过怎么统一口径，张勇绝不会轻易松口。8月21日，练习册出版社龙门书局对媒体表示，该系列图书确实由韦东奕本人亲自主编，内容偏向培优方向，本周刚刚上线，目前在龙门书局官方账号以及韦东奕个人账号均有售卖。

D | 截至发稿，在韦东奕B站小店上，《小学数学解题训练1—6年级超详细答案视频讲解》已售出超过2万本，相关初中产品也售出了6000多本。然而，实际情况却不像他想的这样。王合清刚到案时，本打算按照和张勇统一好的口径负隅顽抗，但让他意外的是，专案组根本不和他谈张勇的事，上来就直奔别的违纪违法问题。

E | 以利相交，利尽则散。覆盖1—9年级，每个年级一套，每套3册。自以为牢固的攻守同盟竟然轻易瓦解，王合清虚妄的“信心”也就瞬间崩塌，交代了全部违纪违法事实。让外界意外的，并不是数学练习册本身，而是一直与巨大流量保持距离的韦东奕，如今开始卖书了。

F | 2021年5月底，一段北大校园随机采访让韦东奕意外走红。

G | 媒体找人给高考生送祝福，韦东奕身着朴素，手提矿泉水瓶和馒头，腼腆地自报家门：自己是北大数学系2010级本科、2014级研究生，如今是北京大学数学系老师。随后，他获得连续两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（IMO）满分金牌、丘成桐大学生数学竞赛个人全能金奖等成绩被挖出。因数学天才、极简生活等标签，网友称他为“韦神”“北大扫地僧”。2025年6月，他在抖音、B站、小红书等平台开通个人账号，发布首条视频。专案组很快梳理出了王合清的“朋友圈”，和他深度勾连近三十年的另一名行贿人汪坤，也浮出了水面。视频只有四五秒，只是一段非常简单的自我介绍：“大家好，我叫韦东奕，这是我的账号。

H | 王合清早年是一名教师，调入万州区教委工作后逐渐得到提拔重用，35岁就担任了领导干部，这也让一些不法商人把他看作含金量颇高的“潜力股”。”但在72小时内，他的抖音账号粉丝突破了1900万。截至2026年8月下旬，韦东奕的抖音账号拥有近2000万粉丝，B站和小红书粉丝都超67万。在王合清的行贿人中，张勇和汪坤是围猎他最下功夫的两个人，王合清的数千万元非法所得，绝大部分都来自张勇和汪坤。但韦东奕和一些网红不同，他没有主动经营这份流量。汪坤是一家小建筑企业的老板，他的妻子和王合清的妻子先认识成了朋友，汪坤借此机会，开始有意拉近和王合清的关系。刚开设社交账号时，外界一度猜测，他或许会开始持续更新、直播甚至带货，但账号很快沉寂，此后一年再也没有更新。两家人常在一起吃饭休闲，甚至一起出门旅游，所有花费都是汪坤“大方”地买单，对王合清一家的各种喜好也照顾得十分周到。据重庆纪委工作人员介绍，两家的家属是一种闺蜜关系，汪坤的夫人和王合清的夫人两人平时交往比较多。与他本人的低调相比，不少人开始蹭韦东奕的流量。汪坤和王合清密切交往几年后，当万州区教委要建一座综合楼，汪坤觉得“收获”的时机来了，向时任区教委主任的王合清提出了想承接这个建筑工程的请托。王合清平时享受了不少汪坤殷勤服务带来的便利，也就利用职务便利违规打了招呼，让汪坤顺利拿到了这个项目，并从中获利数百万元。

I | 看到汪坤在自己打招呼关照下获得了巨额利益，王合清的心态开始不平衡了。有人抢注“韦东奕”“韦神”“韦神馒头”等商标，涉及服装、广告、教育娱乐等领域。2025年6月，也出现了许多假冒、仿冒的账号，吸粉引流，恶意营销。

J | 2025年6月，北京市网信部门开展专项处置，清理假冒仿冒违规账号5000余个，清理盯拍蹭热信息4699条，关停违规直播间32个，并对740个实施恶意拍摄、歪曲解读的“自媒体”账号采取禁言、限制营利、关闭等处置措施。

数学天才能“变现”吗练习册上架后，争议很快出现。在这样的心态下，当汪坤送上30万元表示感谢时，王合清也就收下了。

K | 此后，王合清又陆续帮汪坤拿了几个工程，汪坤奉上的钱财数目越来越大，王合清也越陷越深，自然也就对其他老板的围猎没有了免疫力。张勇也是个搞工程的小老板，2007年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了王合清。有人认为，韦东奕“人设崩了”。张勇看好王合清的前途，开始花大力气“钻研”他的喜好，投其所好。张勇对王合清的贴靠堪称全方位：发现王合清无暇购物，张勇就记下尺码，每逢换季到商场为他选购高档衣物。创造更多机会陪王合清吃喝玩乐，张勇还有意教会了王合清打麻将，随后又特意租下一套公寓作为专属麻将室，陪他过牌瘾。发现王合清爱吃什么，张勇就用心研究食材和做法。韦东奕走红后，媒体曾报道他的生活细节：几乎不看电视、没有微信，除了查资料几乎不上网，爱听收音机，最喜欢的就是做数学题。豹变IP创始人、豹变商学院院长张大豆认为，这正是争议的来源之一，韦东奕长期被塑造成一个智商超群、提着大矿泉水瓶、生活简朴的形象，与“商业化”形成了反差。围猎者绞尽脑汁揣摩领导干部的喜好与需求，投其所好、大献殷勤，目的不外乎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。而且长期以来，公众对学者、教师、医生等职业也有一种惯性认知：他们做的是更接近公益的事情，不应该主动谈赚钱。但不同于一些网红通过直播带货卖食品、服装等消费品，或者单纯借自己的名字做营销，韦东奕卖的是自己最擅长的数学，是面向中小学生的数学培优练习册。2013年，王合清任江津区区长，刚上任不久，区里有条道路要改造，张勇就向他提出了请托，已经享受张勇服务多年的王合清自然无法拒绝。请托王合清的第一个工程，张勇就赚了200多万利润。为了进一步套牢王合清，张勇也十分舍得下本钱，他当即就拿出一半利润分给了王合清，让王合清深感这个“朋友”相当“大气”，值得交往。“韦东奕选择出书，已经是一种最丝滑、柔和、合理的变现方式。”张大豆在接受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采访时提到，他做的是一本由正规出版社出版的、与自身专业相关、售价三四十元的练习册，这是一个正常的商业行为。“他有了流量，有了信任他的人，做出一个产品，有需要的人就购买，不认可也可以不买。有了利益变现，张勇更加精心维护着这段关系，王合清自然也投桃报李，对张勇的请托有求必应，不仅亲自出面和有关领导牵线搭桥，甚至主动替他物色项目、承揽工程。仅在江津区担任区长的三年里，王合清就为张勇承揽到7个项目。王合清在行贿人鞍前马后的奉承里逐渐迷失了方向，在无微不至的贴心服务中逐渐放下了戒备，最终在糖衣炮弹的攻击下败下阵来。如今回头看去，种种诱饵铺就的道路，尽头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工业和信息化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也认为，韦东奕出练习册本身没有什么不妥，中小学教辅也不是一门暴利生意。经查，王合清利用职权为他人在工程承接、土地开发、资金拨付等方面谋利，非法收受财物3700余万元，其中，收受张勇2100余万元，收受汪坤710余万元。但在他看来，争议背后或许还有另一层原因：社会对中国数学家的期待更高了。2024年1月，王合清被开除党籍、开除公职，2024年6月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三个月。2024年10月，汪坤因犯单位行贿罪，被追究刑事责任。

L | 韦东奕的专业是基础科学领域，尤其是近期邓煜、王虹获得菲尔兹数学奖，“大众期待韦东奕有更多数学成就，而不是做生意，毕竟做生意会占用他的精力”。2024年11月，张勇因涉嫌单位行贿、行贿犯罪，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。

M | 近年来，不少小学以及初高中老师、大学教授向张大豆咨询个人IP以及商业化。三人所获不正当利益已依法予以收缴。

N | 编辑: 周杰责编: 傅群。他认为，学者做商业化并无不可，但变现的边界感、节奏感、善意感都非常重要。比如，出版正规的书籍、课程，把真正有价值的内容生产出来，找到真正需要它的人。不太适合急功近利的变现方式，商业化本身没有错，不同身份的人群的商业化需要有节奏，否则太突破用户预期，容易消耗公众对专业人士的信任。

o | 记者：杨智杰编辑：闵杰